🤔琢磨MBTI（1）《探问性格测试热潮——来自心理学的警钟》读书笔记
从最初接触 MBTI 到现在也有 10 年出头了，在忘记又想起的多次重复之中，我隐隐感觉现在在中日韩如此流行的、大家口中经常提到的 4 字字母组合（或许是 5 字，又或许是“新版”的更多字）好像跟我一开始认识的不一样了，或许应该停下来冷静地端详它一次。
在地方图书馆我偶然发现了一本很薄很薄的新书：小塩真司（2025）《性格診断ブームを問う―心理学からの警鐘（探问性格测试热潮——来自心理学的警钟）》，封面上有一个非常勾人（我）的问题：“为什么网上的‘假 MBTI（原文：MBTIもどき）’如此让人沉迷？”首先我的确怀疑过现在大热的 16personalities 版 MBTI（以下随书称“MBTI?”）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具体是哪里有疑问又说不出来，作者明说它并非 MBTI 本体，那我就不得不听听他的论据了。其次，我也很好奇它为啥能在 2020 年前后这个时间点在东亚爆红，还持续火了这么久，这本书看来能帮助我找到答案。
本篇主要总结这本书的内容，不包含本人的任何观点。下一篇记录我的拓展阅读和思考。
小塩（2025）的主要内容
全书 A5 尺寸只有 70 页。共有三章：第一章<网上的性格测试能信吗？>主要介绍“MBTI?”的心理学研究背景以及社会现象，第二章<“好玩”的背后>从使用者的心理机制剖析其流行原因，第三章<只要好玩就行了吗？>则展开讨论它对个人和社会的意识形态影响。行文章节基本上是以作者小盐老师常用的 Q&A 形式来组织的，看起来思路比较发散。
1. 网上的性格测试能信吗？
作者旗帜鲜明地提出了他对“MBTI?”的质疑：现在网上谁都能免费测的并不是正宗的 MBTI ，从测试问题来看也不应该冠名 MBTI 。这里他提到几个心理学界耳熟能详的名字：Myers 和 Briggs 母女、荣格。Myers 和 Briggs 是 MBTI （Myers-Briggs Types Indicator®）性格类型理论的创立者，她们继承和发扬的是荣格的类型论（Psychologische Typen），简单介绍了这个理论体系的发展史，还介绍了性格心理学这个领域里面的两大理论类型：类型论和特征论。荣格的类型论正是典型的前者。
20 世纪初期，荣格最先根据“能量的流动方向”分为外向型和内向型，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 E 和 I （在当时还没有用字母简称）。其次，根据“信息收集的方式”分为感觉（S）和直觉（N），根据“判断的依据”分为思考（T）和情感（F）。 E 和 I 是态度分类(attitude-type)，是最基本的维度； S-N 和 T-F 则是机能分类（function-type），是第二个维度。因此共有 2 态度× 4 机能 = 8 种性格类型。
Myers 和 Briggs 母女在荣格的基础上，增加了第四对对立：根据人“与外界接触的方式”分为知觉（P）与判断（J），并将四对对立处理成平行的四个维度，共计 4 × 4 = 16 种性格类型。Myers 和 Briggs 母女主张一个个体的内心是同时具备全部态度或者机能的，只是像我们有惯用手、惯用眼一样，每对对立中的某一极会较为突出。到了 20 世纪 60 年代，这一理论体系终于不再只是理论框架，而是开发出了测试用的量表。
紧接着作者介绍了另一个著名的性格心理学体系——大五型人格模型（又称 OCEAN 模型），这则是一个典型的特征论框架：将分析对象的性格特征分别从五个方面“外向性、经验开放性、宜人性（或亲和性）、情绪稳定性（或神经质）、尽责性”进行描述，而非做单一归类。
作者指出，16personalities 的网站没有半个字提到过他们的测试是 MBTI （所以一开始到底是谁说的？），而且看具体的测试题，内容跟形式跟大五型人格模型的量表非常相似，结果的分类框架却是使用了 MBTI 的 4 × 4类型，还加上了大五型的情绪稳定性维度（也就是第五个字母，A-T 对立）—— 16personalities 号称这是他们原创开发的 NERIS 模型。而各个字母组合所对应的角色（“主人公”、“冒险家”）之类的，也是原 MBTI 框架里完全没有的，估计是 16personalities 为了增加流量而加入的。
这一章还讨论了现在常见的、使用“MBTI?”来讨论职业、人际关系的适配度的现象，基本上都是在以批判的眼光来看、指出其逻辑问题的。
2. “好玩”的背后
这一章主要探讨“MBTI?”的使用者为什么会对这样的类型论性格测试抱有好感，将其背后的心理机制用比较浅显的预言加以解释，主要有以下几点：
- 使用者本来就有“想了解自己”的意愿。
- 测试结果的解读具有巴纳姆效应（Barnum Effect），使人感觉到“被说中了”。然而这些让人感觉非常准确的性格描述通常只是语言上模糊笼统且具有普适性。这里还附带介绍了占卜常用的技法——冷读法（Cold Reading）
- “MBTI?”的语言体系能够给人带来与他人的连接，乃至归属感。这里主要提到的心理学概念是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的归属需求，以及“沾光现象”（完全是我自己的译法，原文：basking in reflected glory）。
- 由于后见之明偏误（Hindsight Bias），人们会产生夸大测试结果准确性的心理趋势。
- 使用者本身就在寻求一种对于复杂人格的简单概括。
3. 只要好玩就行了吗？
这章是具有浓厚的个人观念倾向的一章内容。作者从“MBTI?”的流行出发，推演了相信测试结果会产生的种种（不良）后果。总结来说有以下几点：
- 使用“MBTI?”的语言体系进行交流时催化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加深对特定性格类型人群的固有的偏见和刻板印象。
- 上述第一点更加深化，人们对各个性格类型进一步产生附加的价值判断，形成“好性格”与“坏性格”的认识分化。
- 上述的分化更进一步影响到实际的社会生活，引发区别对待和歧视。
- 使个体对自己的认知片面，不能客观深入地探索自我，从而对自身行为设限、引发自证预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现象
最后作者说明了性格测试在心理学领域的主要目的（医疗诊断及咨询辅助、教育评估参考、职业资质评估参考、学术研究调查），并提醒道世上不存在绝对正确的、完美的性格测试。作为个体，当然可以抱着娱乐的心态去接触，但最好能够去反思是否有陷入上面说到的 4 点不良后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