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D's Cellar🍹

两个情绪上的烫手山芋🍠:拒绝和夸奖

  据我对自己的观察,在与他人的相处里,有两种表达我很难自然地给出回应。一种是拒绝,尤其是对情感需求的拒绝,还有一种是夸奖,尤其我认为比较塑料的夸奖。

  关于拒绝,可以追溯到我的上一段恋爱经历,以及我阅读/写作时的角色行为。我发现我跟我意识里align with的女性角色都会或多或少地把关系推进的主动权交给对方——确认你喜欢我了,那好吧我也认真考虑一下喜欢你;感觉你没那么喜欢我,那我们就不要date了。这跟我自己追求的那种认同型的纯爱其实是相悖的。我希望喜欢上一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很好,跟他对我好不好、甚至有没有交集都无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应该热衷于寻找或者刻画本身就极为优秀的客体,坦诚地向其表达喜欢,而且即使对方拒绝,也不心存一丝“他可能会因此而更注意我”的幻想。但说到底这是一种及其理想化的愿望,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人类基本不可能做到如此纯粹,即使是我这个对情绪的觉知和分析已经接近人机的人类。

  关于夸奖,我发现我无论是作为接收方还是提供方都很难坦率表达。被夸的时候,如果对方夸得我认为“到点上了”,自然是会很开心的,所以会羞涩地表示“啊真的吗谢谢你好开心”然后想着夸回去,这个还可以勉强算比较自然。但问题是我觉得对方的夸奖比较塑料,或者夸到一些我不欣赏或不认同的点上时(比如“好羡慕你吃不胖啊”)的时候,我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一方面我没有开心的感觉,也不想感谢你百忙之中敷衍我,但否定又显得我很没品。Vice versa,当朋友要求“快夸夸我”的时候,我也常常不知道怎么说。不是我自己发自内心想要称赞你的情况下,其实我说出来的只能也是比较笼统的塑料夸奖,因为我自己并不认同这种夸奖,所以说出来我自己也会觉得尴尬,毕竟我不希望别人也感受到我被塑料夸奖时的那种失望。

  跳出作为情绪主体本身的视角,我想分析一下“拒绝”&“夸奖”这两种看似方向完全想法的语言表达为什么都会引起我的负面情绪。这两者其实有一个共同的内核——“自我价值感的外部依赖”,这也是我作为一个人类的固有的心理机制,调节它的度是我这一生的课题。

  用简单的话来说,“自我价值感的外部依赖”就是“我被他人肯定了,所以我有价值”这样向外求的价值判断标准。被拒绝的时候,人会不可避免的感受到自己的某些方面被否定了,例如在亲密关系的情况下,人很可能会认为“对方觉得我没有吸引力”,因此得出结论“我不值得了解和交往”。另一方面,因为我们认为“被肯定=有价值”,因此会希望接收真心的夸奖,同时也做出真心的夸奖,以便于让别人也感受到自身的价值。

  早年这样的价值判断标准在我的整个体系里面可以说是占主导地位的,别人的一句评价可以左右我一整天的情绪,越亲近的人影响越大。因此在跟较多人维持社会关系的阶段(比如说有全职工作、有固定社交圈子的情况下)我会有比较频繁的情绪波动。但近年来我逐渐能理解大部分情况下人类说话其实不怎么思考斟酌,就算思考了有时候可能表达会跟本意背道而驰,甚至很多时候对方就是带着主观故意(或者说恶意)说话的,所以理智上已经能够当即劝解自己不要内耗了。时至今日,这个“理智刹车系统”的反应速度已经被我锻炼得极快,无限趋近于0,因此表面看起来我的情绪稳如老狗,仿若人机。

  但话说回来,刚刚说过,人类都或多或少地会把外界的评价跟自我价值感挂钩,根本上还是程度上面的参差。大家在内心深处都想无条件地被看见、被理解、被接纳,正是因为这样会给自己的价值感带来极大的满足。我想,价值判断体系的理想的状态应该是“以自我肯定为主、允许适度向外要求为辅”,既不把自我价值的评判完全交给别人,也不把所有渴望和需要强行理智化压下去。要做到这一点,除了我上面所说的“理智刹车系统”,还要有一个稳定的自我价值内核,也就是找到那一个“就算失去其他一切,我依然欣赏自己这一点”的优点。在我看来,这最好是一个好维持的产出型爱好,比如绘画、手工、唱歌、舞蹈……很幸运我已经找到了写作。